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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走向终结还是回归起点?

发布: 2016-4-15 03:39 |  作者: 鸿鹄 |   来源: 金融时报 |  查看: 1次

25年前,世界充满希望。柏林墙倒了,自二战后便分裂的德国重归统一。在米哈伊尔•戈尔巴乔夫(Mikhail Gorbachev)的带领下,苏联(Soviet Union)15个加盟共和国正向着关系松散的方向迈进,结果不久就纷纷独立——期间还穿插了一出政变风波,1991年夏,强硬派发动政变,企图阻拦变革 之风,最终未遂。

欧洲以外,被关押27年的纳尔逊•曼德拉(Nelson Mandela)终于获释,令南非举国欢腾。“马迪巴”(Madiba,即曼德拉)还在演讲和采访中反复强调要和平与和解,不要复仇和暴力革命,这些言论 令民众欢欣鼓舞。全世界到处都上演着从专制向自由转变的画面。比如在智利,奥古斯托•皮诺切特将军(General Augusto Pinochet)终于在20世纪80年代末放权,将权力交给一个民选文官政府。接着是中国,受1989年天安门广场事件影响,政府放松了对经济的管控, 在随后若干年掀起一波自由化、民营化浪潮。

就连伊拉克也在“沙漠风暴行动”结束后看到希望。1991年2月28日,老布什(George HW Bush)总统在电视讲话中宣布:“科威特解放了,伊拉克军队被打败了,我们的军事目标实现了。”老布什也很乐观,将这场军事胜利视作一个新篇章的开始, 而不是旧篇章的结束。他在此次讲话中还表示,眼下“不是欢呼胜利的时候,当然也不是洋洋得意的时候。我们现在必须开始考虑胜利和战争之后的事。”没人对萨 达姆•侯赛因(Saddam Hussein)改变本性抱有一丝幻想,但除去他也不容易,而且还会付出得罪阿拉伯世界盟友的代价。时任美国国防部长迪克•切尼(Dick Cheney)也指出,“我想的问题是,萨达姆值得美军再付出多少伤亡?我的答案是,不怎么值。”

不过,这些也是世界的脆弱时刻,没人怀疑转型可能随时出现问题。只需一只蝴蝶扇动暴力的翅膀,莫斯科、约翰内斯堡、圣地亚哥、北京或巴格达街头就可能爆发骚乱,其原因要么是那些想要变革的人急于实现期望,要么是那些一心保住权力的人态度更加强硬。

老 布什在近25年前的一次国会讲话中曾说过,“这些变化之大几乎是圣经里才有的”。他并不是盲目乐观,相反,这一评论反映了当时的现实,一些激动人心的事情 正在发生。专制和压迫的时代似乎走到了尾声。全世界的独裁政权相继被推翻。当然,凡事皆有例外,比如利比亚的穆阿迈尔•卡扎菲(Muammer Gaddafi)政权。但自由民主作为最卓越的政治制度已然胜出。有些人相信,时代已进展到可以谈论“历史的终结”的地步。

有一种观点认 为,其他所有制度不但都有缺陷,且无一例外都失败了,这种说法似乎很难反驳。自由和个人权利的理想获得了胜利。这些都是典型的西方价值观,西方世界付出了 巨大代价——尤其是在20世纪残酷的历史进程中——才学到这些。这个世界并不完美,但依然有太多事情令人充满希望。

……

那种 满怀乐观与希望的感觉早已消失。我们今天生活的世界充满了对意外变故的恐惧。2012年,巴拉克•奥巴马(Barack Obama)总统在美国国防部编纂的一份报告的开篇写道,美国正处于“转型的关头”,这篇报告还强调美国正面临来自全球各地的前所有未有的挑战。英国国防 部也得出同样结论,在最近公布的一份报告指出,未来三十年英国需要面对“气候变化、人口快速增长、资源短缺、意识形态重新抬头,以及权力从西方向东方转移 的现实”。

迫在眼前的困难和压力也加剧了焦虑。国内经济增长乏力和世界经济低迷是一方面问题,但欧洲大陆遭遇的多次恐怖袭击,以及大规模迁 徙等问题似乎更加棘手,令人束手无策——欧盟在难民问题上一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,遑论采取行动。叙利亚爆发的毁灭性战争,和伊拉克北部大片领土失陷于伊斯 兰国(ISIS)之手,构成了“绝望光谱”的一头。在这个光谱中,“阿拉伯之春”的到来、一波自由主义浪潮和民主精神高涨的曙光,最终让位于北非和中东弥 漫的偏狭、痛苦和恐惧。没人怀疑未来将有更多动荡,尤其考虑到石油价格的大幅下降,很可能对整个海湾地区、阿拉伯半岛和中亚地区国家的稳定造成影响,这些 国家正力求达到预算平衡,而靠着丰富的油气资源过了好几代后,他们终于被迫采取紧缩措施。而政治动荡与经济紧缩通常形影相随,且鲜能快速、轻松地解决。

在 黑海以北,俄罗斯对克里米亚的吞并,以及对乌克兰的干预,搅乱了俄政府与美国政府和欧盟的关系。这与伊朗的行动轨迹形成鲜明对比,这个长期被排斥的国家显 然正在回归其自古以来的传统角色——该地区最核心的一块拼图,少了它,这片地区就不可能获得稳定、和平与繁荣。还有中国,这个国家进入了自己的转型期。经 历过去二十年的高速经济增长后,中国正放慢速度,进入“新常态”——持续、但不迅猛。与此同时,北京在南中国海的抱负制造了新的不确定性。未来几年南海局 势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国如何处理与邻国尤其是近邻的关系。

……

这些紧张关系和不稳定局面正在改变着我们的世界,想要理解它 们,我们首先得先回顾“丝绸之路”。丝绸之路虽有无数条路线,最早可回溯上千年,但19世纪末才首次被如此描述。历史学家很少留意这条纵横于地中海、黑海 和太平洋之间的交通网络,它更多被用来记述西方的兴盛和衰落。虽然在我们看来,乌兹别克斯坦、阿富汗、伊朗、伊拉克和叙利亚这类国家似乎是蛮夷之地,但它 们既不闭塞落后,显然也不是荒原。事实上,这座联接东西方的桥梁正是人类文明的十字路口。(编者注:本文最上方的照片是中国新疆的喀什。喀什曾经位于古代丝绸之路北、中、南线的西端总交汇处。)

丝 路诸国非但不是处于全球事务的边缘,而是位于其核心,自古以来便是如此。长期以来,它们中每一个国家的变迁,以及它们彼此之间的关系,一直决定着全球交流 的节奏——除了思想、信仰、商品和物产的交流与交换,也有暴力和疾病的传播。该地区曾是世界运转的轴心,而它的复兴正推动着今日世界的转型。我们非但不是 在见证历史的终结,而是正在退回历史的起点。

然而,过去25年全世界最突出的特点可能是自由民主的退却,它曾经是解决一切问题的万灵药,但 辉煌的往昔如今也成了遥远的记忆。从伊斯坦布尔、莫斯科一直到中国的太平洋沿岸,这些横跨在欧亚大陆脊柱上的国家既有许多相似之处,也有许多差异。它们共 同之处在于,其治理制度更接近于传统的宫廷体制,而不是民主制度。处于核心的是一个强大的统治者,周围紧密环绕着一群顾问以及利益一致的权贵阶层。一旦有 人被认为不够忠诚,或越过雷池,会立即被从高位赶下去。

这一幕在普京治下的俄罗斯很常见,已经有许多人因触怒了克里姆林宫,结果被关上了从 政——以及从商——的大门,前俄罗斯国家铁路负责人弗拉基米尔•亚库宁(Vladimir Yakunin)就是最新一例。在中国也同样,包括薄熙来、徐才厚、陈希同、陈良宇等人在内的前任或现任政治局成员接连失势,被控贪污或渎职,继而被免除 权势,显示出见领导层的警惕性。伊朗也是如此,亿万富豪巴比克•赞贾尼(Babak Zanjani)最近被判犯有欺诈和经济罪,判处死刑,万贯家财也无济于事。

丝绸之路使整个亚洲水乳交融,在沿线许多国家,最高领导人的地 位至高无上,且通常还被赋予了西方政客无法理解的强大权力,牢牢地巩固了他们的地位。在哈萨克斯坦、乌兹别克斯坦和阿塞拜疆最近举行的选举中,现任统治者 以超过80%的得票率再次当选。透明度、问责制和良好的治理是自由民主制度的关键支柱,但在今天许多正重新崛起的国家里,这些非但不是首要事项,甚至不受 欢迎。

因此,公民社会沿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,或许也就不足为奇。这些国家限制有关信仰、良知以及性的言论自由,与将这些视作理所当然的西 方社会形成鲜明对比。它们控制媒体,规定哪些东西能发表,哪些东西不能发表。独立媒体一旦被认定为具有煽动性,就会遭到关闭。以土耳其为 例,Facebook和Twitter的经常性屏蔽其实只是初步,这个国家正采取越来越激烈的手段,比如出动防爆警察,以高压水枪和催泪瓦斯强行接管《时 代报》(Zaman)。土耳其将“侮辱总统”列为犯罪行为,所以雷杰普•塔伊普•埃尔多安(Recep Tayyip Erdogan)才自信地宣称,对于宪法法院最近的裁决,自己既不会“服从,也不会遵守”。

我们很少关注历史,却很容易看到这个世界的缺 点,哀叹其缺乏进步。但是,用历史这面镜子照一照我们这个世界,和即将到来的美国大选——最终选择很可能在希拉里和特朗普两大对立阵营间做出——是非常重 要的。世界银行(World Bank)数据显示,在英美两国,不平等现象不仅在不断上升,甚至比许多发展中国家还要严重。当然,企业与政府之间存在利益不一致的地方。谷歌 (Google),Facebook和优步(Uber)等科技公司已经成了破坏性企业——苹果(Apple)和美国联邦调查局(FBI)就解锁恐怖分子 iPhone产生的对峙显示,这些公司效忠的对象是客户和股东,而不是公民。企业利润也一样,在追逐利润过程中,税收效益大于一切,哪怕损害国家利益。

也许是我们这些西方人自己走在了偏离自由民主的轨道,背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学会珍惜的这些价值观——如果我们忽视我们所在的这一轨道,将会付出惨痛代价。比起25年前那些充满希望的岁月,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与遥远的过去反而有更多共同之处。

彼得•弗兰科潘(Peter Frankopan)著有《丝绸之路:一部新的世界史》(The Silk Roads: A New History of the World),由布鲁姆斯伯里出版公司(Bloomsbury)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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